Dienstag, 2. Oktober 2012

流浪的肋骨

那场病,排山倒海汹涌而至。他措手不及,送回老家的医院。

那里,有他最广博的人脉。他请医生们海吃海喝,听着他们拍着胸脯向他保证,他的女儿,一定不会怎么样。烂醉的他,如泥地蜷在我的脚边。病床原本窄小,他尚风华正茂,身躯强壮着呢。

梦中也不安分,手不停地挥舞,嘴里嘟哝不清:“放心,咱明儿就能出院。”翻了个身,咚,掉下床去了。

急了。拖他,不起。气得直接在他身上捶打,这下,他睁开了
眼,朝着我举杯:“再来一杯!小丫头的病,就托你了!” 第二天醒来了,有些心虚,不敢朝我看。

端着我换下的衣服,就往外跑。病房前一个大院子,病人和家属都集中着。

水龙头在院子中央,牛高马大的他,端着我的花花衣,放着多多的洗衣粉,笨拙地搓洗着。分明是打仗,洗衣粉放得太多,费很大劲才捞着我的衣服,只会狠命地按到盆底,盆里的水被打得噼里啪啦,邻床阿姨实在看不下去,轻轻接了过去,他浑身上下一片狼籍,下巴上都沾满泡沫。

接下来,卖力地做鱼汤面给我吃。满满一锅鱼,汤都放不进。不影响他积极的情绪。

他爱唱歌的:“美酒啊美酒,朋友请你干一杯……”颠三倒四,不过这几句。嫌他烦,倒头便睡,鱼汤面好了,却闭着眼,佯装听不见。他端着面条,一直欠着身,嘿嘿乐,一直求我:小祖宗,就吃一口?啊? 邻床阿姨哈哈大笑。阿姨是个老师。

阿姨问他:知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怎么会特别疼女儿?老爸放声笑:自己生的,哪有不疼的。阿姨说:这女儿呀就是父亲抽出的一根肋骨。老爸乐了,一把把我举起,突地又放下,紧拥胸前,啊呜一口咬在我肩上:肋骨?!这个好听!我的一把小骨头,差点被折腾散架。

我哇一声大哭了起来。闯下祸的他,这下安静了,坐在我床前,半天没敢吱声。不过几十年的时光,他就老成了一个我要疼的孩子。肝部的毛病,勒令戒烟戒酒了,却背着我,时时偷吃。

一嘴老牙,千疮百孔,带去拔牙,却出血不止。连日带着去医院,他便趁机要香烟压惊。我刚到家门口,他一窜到我跟前,伸出手,跟我要钱。竖着一根指头。

我掏出十元给他。他下了楼。

我坐在椅上,却感觉不对劲,所有吃的用的,全是我准备了。他要钱,无非是买香烟。

10元明显不够的。我鞋一拔,追他而去。真的瘦小,只一把老骨头。在我前面,暮色苍茫中步履蹒跚。

我尾随在后。果真,门口的小超市里,他让别人给他拿一包香烟,正是我给的十元钱,还有不知哪儿来的两个硬币。我堵在他和营业员中间。

我夺过他手里的烟,交给营业员:“这个咱退了。”他气极:“让我吃了就去死!”我不朝他看,我朝着吓楞的小女人说:“帮我换包最贵的。这是我爸。

身体一直不好。给他一包最好的,咱吃完这包,再不吃了。

麻烦您也不要再卖给他的。他就是一孩子,没有自控了……”我突然哽咽了。我在前面快走如飞。

他在后面贪婪地大口大口地抽着烟,疾步追我。就这么一直偷吃,后果立竿见影。

原本该愈合的伤口,不时出血。好好一个中秋假,不停地出入医院。昨晚七点多,陪着他在打点滴。很饿了。

低血糖犯得厉害。翻遍了包,只找到一颗棒棒糖,想出去买点填肚子,又不敢丢下他单独一个人。

我电话老姐,电话老妈,四处告状,告他不听话,偷吃香烟,凝血总不能恢复。又是打针,又是挂水,这阵势他也吓住了,坐在椅子上,特别安分,我眼不错珠地盯着盐水瓶。挂得真不顺利,第一针无效,又戳第二针。我的他,日渐孱弱,不可逆转。

守在一边寸步不敢离。发了条微博:“还在陪他。好饿。

都说我是他的肋骨,就让我点滴还给他,撑起他健康快乐的晚年。” 好吧,我是他流浪在外的肋骨。生命之初受他血与肉,他至暮年还他肉与血,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呵护宠爱每一天。

青春就应该这样绽放 游戏测试:三国时期谁是你最好的兄弟!! 你不得不信的星座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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